第(3/3)页 他知道王伯彦不需要他回答。 果然,王伯彦自顾自说了下去。 “官道旁那么多死人,老夫一个都没停,唯独看见你,停了。” 他盯着林奕看,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透出一丝精光。 “因为你举起的那只手上,有三道旧疤,那是一个干过活的人,干过活的人,都一丝活着的念想,值得救。” 他轻轻拍了拍木匣。 “这里是王家在郓(yùn)城县的田契,三百亩地,一座庄子,三年前契丹人打过来,郓城县被屠了一遍,佃户死的死逃的逃,地荒了,庄子空了,这几年一厘租子都没收上来。” 林奕闻言,顿时明白了。 “明天你就出发。” 王伯彦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:“去郓城县,把租子收上来。” “我一个人?” “一个人。” 王伯彦站起身,走到林奕面前,把木匣放到他手上。 “田契你带着,能收多少收多少,收不上来……” 他顿了顿语气,目光变冷了几分,说道:“收不上来,你也别回来了,王家不养闲人。” 林奕微微掂量手上的木匣,匣子很轻,里面除了几张发黄的纸,什么都没有。 他捧着这几张纸,就要去一座被契丹人屠过的县城,向一群死里逃生的佃户收租。 他忽然想笑。 但他没有笑出来。 这绝不是一趟简单的活儿。 极有可能会丢了性命。 他抱着木匣,低头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 王伯彦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堂屋,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拿起烟杆,却没有点。 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孤独的老人,守着一个破落的家族,以及最后一点不肯放手的田产。 月光挥洒在王家庄的土墙上,四周一片静寂。 佃户安静地呆在屋里,夜色渐浓,远处不知何处的野狗还在犬吠。 林奕躺在硬板床上,抱着那只木匣,睁着眼睛看房梁上的蛛网。 郓城县。 明天,他就要去那里了。 那里会有什么等着他? 吃人的时代,他只想好好活下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