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每个月大潮退去,海滩上会留下一层含盐的泥沙。” “某们用刮板把那一层刮起来,堆在滩上晒。” “晒干了,就是制卤的料。” “某们脚下踩的这片滩涂,海潮退了之后碱土返白,某们就拿刮板刮。” “刮早了含盐不够,刮晚了又被下一轮潮水冲走了,门道多得很。” “第二步是淋卤。咸土挑到淋卤场上,堆在竹筐里,筐底垫茅草。” “拿海水往上浇,水渗下去,把土里的盐分带出来,流到下面的卤井里。” “淋一次不够,反复淋,淋到某说起锅了才能停。” “一筐土大概能淋出三瓢卤水。” “第三步是试卤。卤水进了井,得试浓度。” “老灶户用莲子,就是拿几颗莲子丢进卤水里,看它们怎么浮沉。” “莲子沉到底,卤水太淡,还得再淋。” “莲子浮在水面上,五六颗一起漂着,浓度就对了。” “这个某学了好几年才摸出门道。” “第四步是煎盐。卤水倒进铁盘,下面烧火,火不能停,昼夜不停地烧。” “水烧干了,盐就出来了,煎盐是最后一步,也是某现在干的活。” “铁盘是几口大铁锅拼起来的,下面架灶烧火。” “卤水倒进去,大火猛烧,等水汽蒸干了,底下就是结晶的盐。” “某拿木铲刮下来,堆在边上晾。” “一锅卤水要烧半天,烧出来的盐也就一小堆。” 铁柱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指着灶台旁边一个满头花白的老灶户说。 “那是某爷。某爷今年还不到五十,看起来像六七十。” “干灶户的人都老得快,常年泡在卤水里,被烟火熏,人的眼睛到了中年就坏了。” “某爷去年还能试卤,今年看不太清了,只能干些搬柴火的杂活。” 老灶户听见别人提到他,耳朵动了动,浑浊的眼珠朝这边转了转。 辨别出铁柱的声音,嘴唇掀动了一下。 铁柱继续说:“煎盐最怕的是没柴。” “灶户每年入冬前要备好一年的柴,柴不够,灶就得停,灶停了朝廷的定额交不够,盐场扣某们的盐本钱。” “有一年柴不够,某家被扣了三成盐本钱,那年冬天某家饿死了一口人。” 李炎蹲在那里,看着灶台下面熊熊燃烧的火焰,看着铁盘里翻滚的卤水,看着旁边堆成小山的柴火。 看着灶户们被熏得通红的眼睛和溃烂的手脚,安静地听。 “灶户的盐本钱,朝廷定的是每斗十文。” “但某们从灶场领到的,从来没有十文。” “盐场克扣,监场使克扣,转运司克扣。” “某家上一辈人说,盐本钱在账面上逐年增加,但到了某们手里越来越少。” “灶户要还盐场的债,买铁锅要钱,修灶要钱,买柴火也要钱,赊账记账全在前场手里捏着.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