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泥浆能掩盖声音。也能掩盖气味。” “所有人,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都扔了。只带铲子、刺刀、手榴弹和冲锋枪。不要步枪,不要机枪。” “我们要把这变成一场泥潭里的谋杀。” 夜色降临。 雨下得更大了。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雨幕和黑暗中。能见度不足五米。 第1排的二十个人,像是一群出洞的水鬼,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战壕。 一进入无人区,那种粘稠的触感就包围了全身。 丁修趴在泥浆里。 冰冷的烂泥灌进衣领,灌进袖口。那股甜腻的尸臭味就在鼻子底下萦绕。 他的手在泥里摸索,偶尔会摸到一些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是以前留下的骨头。 他没有在意。 他像一只壁虎,利用四肢的力量,贴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。 身后,汉斯和施泰纳也同样在爬行。 没有声音。 雨声掩盖了一切。泥浆虽然阻碍了行动,但也吸收了摩擦声。 一百米。两百米。三百米。 这段距离在平时只需要跑一分钟,但现在,他们足足爬了一个小时。 体温在迅速流失。手指已经冻僵了。 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。 那是苏军的战壕。 正如丁修预料的那样,苏军并没有保持高度警戒。 在这种鬼天气里,谁也不相信德国人会发疯。 几个苏军哨兵正缩在防雨布下面抽烟,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。 丁修停下来,举起一只满是泥浆的手。 身后的队伍停止了蠕动。 他指了指左边,又指了指右边。 汉斯心领神会,带着人慢慢向两侧散开。 这是一个钳形包围。 “上。” 丁修在心里默念。 他猛地从泥浆里暴起。 这一下爆发耗尽了他积蓄的热量。他像个泥人一样冲向最近的那个哨兵。 那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把烟头吐掉,就被丁修扑倒在泥水里。 没有枪声。 丁修手中的工兵铲狠狠地劈下。 “噗。” 那是砍进脖子的声音。温热的鲜血喷在丁修满是泥污的脸上。 “敌袭——!” 另一个哨兵刚喊出半声,就被汉斯用刺刀捅穿了喉咙。 战斗在瞬间爆发,又在瞬间变成了无声的屠宰。 这根本不是战斗。这是一群拿着利刃的泥人冲进了羊圈。 战壕里的苏军士兵还在睡梦中,就被这些从天而降的怪物拖出了被窝。狭窄的战壕里,工兵铲和刺刀成了主宰。 “别开枪!用刀!” 丁修低吼道。 他在混乱中抓住一个苏军军官的衣领,那个军官试图拔出手枪。丁修一头撞在他的鼻梁上,然后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肋骨缝隙。 五分钟。 仅仅五分钟。 206高地的前哨阵地就被清洗干净了。 二十几个苏军士兵变成了尸体,躺在他们刚刚睡觉的地方。 “检查掩体!把那个观测员找出来!” 丁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。 赫尔曼从一个地堡里拖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苏军士兵,那个人手里还抱着电话机,吓得浑身发抖。 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”那个士兵用生硬的德语求饶。 “带走。” 丁修冷冷地看了一眼,“这是个活舌头。团部会喜欢的。” “撤退!” 任务完成了。 他们没有占领阵地——因为这种地方占领了也没用,明天苏军就会用炮火反扑。 他们的目的只是拔掉这根刺。 回去的路依然艰难。 但这一次,那种胜利的肾上腺素支撑着他们。 当他们终于爬回自己的战壕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 雨还在下。 丁修靠在防炮洞的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的白色羊皮大衣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,那是泥浆和血浆混合的颜色。 “我们活下来了。” 汉斯瘫坐在地上,看着手里那把卷了刃的工兵铲,突然笑了起来。那是一种神经质的笑。 “我们真是疯了。在泥坑里爬五百米去杀人。” 施泰纳点燃了一根烟,递给丁修。 丁修接过烟,深吸一口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东西。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“花坛”。想起了那些从泥里伸出来的手。 在这个尸体开花的季节,他们这些人,和那些死人又有什么区别呢? 唯一的区别就是,他们还会动,还会杀人。 “把衣服脱了。” 丁修吐出烟圈,声音沙哑。 “全脱了。拿去火上烤。我要把那些该死的虱子都烤死。” 他闭上眼睛。 在这个肮脏、腐烂、充满恶臭的世界里,只有那一刻的体温是真实的。 至于明天?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。 尸体还会继续腐烂。 泥浆还会继续冒泡。 而他们,还要继续在这个巨大的化粪池里,为了生存而挣扎。 第(3/3)页